▌王前程
乱世出俊杰,三国多名将,尤以蜀汉英雄闻名天下。一代枭雄刘备、千古贤相诸葛亮自不必说,五大名将无不声威赫赫: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赵云号为“虎威将军”,黄忠被赞“勇冠三军”,曹操一句“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足显马超非凡的战力。
俗语常言“虎父无犬子”,然而对于蜀汉“二代”而言,这话完全不相称。蜀汉“二代”中几乎找不出一位名将智士。罗贯中或许对此深感遗憾,便在《三国演义》中着力塑造了关羽次子关兴和张飞长子张苞两员少年虎将,描写他们随刘备参加夷陵之战,骁勇无敌;又随诸葛亮屡出祁山,锐不可当。但这不过纯属艺术家的浪漫之笔,历史上关兴、张苞均体弱多病而早逝,既无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高强武艺,亦无克敌制胜的非凡谋略。
后世常用“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之言,来调侃蜀汉后期人才匮乏的尴尬。其实,文士出身的廖化年过七十尚能临阵杀敌,不但老骥伏枥的精神可嘉,还是姜维北伐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而众多蜀汉英雄“二代”在国难来临时的种种表现,着实有点“惨不忍睹”。
蜀汉炎兴元年(263),曹魏大将邓艾偷越阴平关,突然杀向成都平原,而姜维、廖化远在剑门关与魏军主力对峙,蜀汉王朝危在旦夕。不过,邓艾仅有不足两万人,而且攀岩越岭早已疲惫不堪,而成都及周边尚有数万禁卫军,其北亦有涪县、绵竹、雒城(今四川绵阳、绵竹、广汉)三重门户,涪县之北还有江由关、青道口等多座关隘,坚守涪城及江由关等关隘,形成相互策应的防卫体系,将魏军阻遏在山谷中,同时向姜维告急等待驰援,或许还有转圜之地。于是,一支由蜀汉“二代”统率的禁卫军开往前线,统领是诸葛亮之子卫将军诸葛瞻,骨干有诸葛亮之孙诸葛尚、张飞之孙张遵、黄权之子黄崇、李恢之侄李球等,他们进驻涪城时魏军尚未走出秦岭山谷,形势非常有利。岂料诸葛瞻等平生第一次上战场,智谋不足,胆怯有余,迟迟不敢主动北进把关守隘,坐等邓艾虎狼之师杀奔而来,江由关轻松攻破,紧接着涪城陷落。诸葛瞻等仓惶退守绵竹,又轻易中了邓艾的激将法(邓以书信劝其臣服),怒开城门,蜂拥而出与魏军拼死一搏,忠勇之气固然可嘉,但与抛弃责任、一死了之的自杀行为有何区别?绵竹城外终归血流成河,诸葛瞻父子、张飞之孙张遵等同日殉难,身后的家国一夜之间滑向毁灭之深渊。
绵竹惨败之后,满朝官员手足无措,最后张飞之子张绍、邓芝之子邓良奉刘禅诏令捧着降书前往邓艾大营投降称臣。张飞当年横扫千军、威震敌胆的威风,邓芝御敌有方、明断干练的才气,此刻荡然无存。
东吴、曹魏阵营也存在“二代”平庸现象,但人才辈出依然亮眼。东吴孙坚之子孙策、孙权、侄儿孙瑜、孙权长子孙登等无不才华横溢;陆逊之子陆抗、朱桓之子朱异、朱然之子朱绩、吕范之子吕据等与他们父辈一样皆为名将。曹魏“二代”更是名将、谋士如云,曹操之子曹丕、曹彰、养子曹真、侄儿曹休等智勇双全,司马懿之子司马师、司马昭、陈矫之子陈骞、陈群之子陈泰、钟繇之子钟会、胡遵之子胡烈等无不谋略过人。而蜀汉政权除了霍峻之子霍弋、蒋琬之子蒋斌等略有出色表现外,其余大多平庸无奇。
蜀汉“二代”远不及曹魏、孙吴“二代”,根源于其培养教育方式的差异。曹操、司马懿、孙坚、孙权、陆逊等魏吴政治家特别注重在实践中培养英才,每逢征战常带后辈子弟亲临烽火前线,让他们在危险的环境下耳濡目染,在艰辛的实践中磨炼成长,曹操长子曹昂、侄儿曹安民等还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反观蜀汉对于后代的培养教育方式则全然不同。诸葛亮给诸葛瑾写信谈及儿子诸葛乔说:“乔本当还成都,今诸将子弟皆得传运,思惟宜同荣辱。”虽然深知磨炼人才的重要性,但让功臣名将子弟在后方担负运送粮草的后勤事务,较之魏吴子弟身临箭戟横飞的战斗第一线仍属特殊优待。
诸葛亮病逝后,无论是太子、皇子,还是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法正等名相猛将之后,无不远离硝烟弥漫的战场,他们继承前辈爵位,享受着优厚俸禄的生活,云集于富丽堂皇的京城为官任职,冠盖华美,风度翩翩,犹如培植于深深庭院里的美艳而柔弱的名花秀草,一旦遭遇惊天的狂风暴雪,岂能不落红满地、枯萎摧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