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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中国社会生活的影像——“国宝遗珍书系”之《聊斋画梦》

发表时间:2026-05-18 来源:中国文物报

翁淮南

打开《聊斋画梦》那一刻,仿佛叩响一扇三百年不锈的幻境之门。这扇通往中国古典文学深处的幻境之门,既承载着清代文学家蒲松龄的孤愤之情,又像一面崭新的铜镜,映出明清时期中国社会生活的影像,也映出中国古典文学与艺术的不朽光芒。

在中华文明标识星河中,蒲松龄是一颗闪亮的星。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世称聊斋先生,山东淄川(今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蒲家庄人。他从康熙元年(1662)开始收集鬼狐等有关异事,并动手撰写小说,笔耕不辍。到康熙十八年(1679),三十九岁的蒲松龄将所写小说汇集,定名为《聊斋志异》。此后他陆续修改和增补,到康熙四十六年(1707)基本完成,全书历时40余年。《聊斋志异》收入故事近五百篇。到乾隆三十一年(1766),《聊斋志异》终于有了第一个刻本,以后则多家翻刻,流行天下。

 

《聊斋画梦》图文并茂,故事的文字来源于《聊斋志异》,精美的书画结缘于《聊斋图说》,而《聊斋图说》又源自《聊斋志异》。目前,《聊斋志异》及其名篇被画成图说演绎的,实则较为稀少。其中有代表性的,当属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聊斋图说》了。
据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吕长生先生考证,《聊斋图说》的文字来自赵起杲刻本《聊斋志异》(赵刻本也称“青柯亭本”或“青柯亭刻本”,简称“青本”),其创作绘制时间约在光绪八年(1882)至光绪二十年(1894)。

至于《聊斋图说》的总策划者,学界认为是同清代宫廷关系密切的商人徐润。其创作目的有三种推测:一是呈送清代某位官员的;二是进呈清代内廷的;三是为慈禧太后祝寿的献礼。
吕长生先生评价,《聊斋图说》抓住每一个故事的精彩主题,把其中矛盾最突出、最紧张、最揪心的一刹那描绘了出来。它成功地刻画了许多由花妖鬼狐幻化的少女形象,如婴宁、小翠等。其图描绘精致,工笔细腻,色彩浓淡得当,不但画出了人物的外表美,连人物的心态变化都跃然纸上。

 

可惜到了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华,京、津陷落,当时的沙俄帝国军队将《聊斋图说》掳掠,带出中国。1958年4月19日,苏联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将其移交归还中国驻苏联大使馆。移交时,《聊斋图说》缺失第1、2册,今存第3至第48册,共计46册,故事420个,绘图725幅。1959年,经有关部门批准,《聊斋图说》46册拨交中国历史博物馆(今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

所以,翻阅《聊斋图说》,并不是翻看一本普通的插图故事集。它的每一幅彩绘,描画之细腻,用色之明丽,都蕴含着非同寻常的极致追求;它的每一页装帧,都裹挟着庚子国难中被劫掠出国的硝烟与屈辱;它在半个多世纪后,作为一件珍贵的文化信物,重归故土,又彰显着正在崛起的国家力量。于是,《聊斋图说》超越了对《聊斋志异》故事的单纯图解,变身为一部用丹青铭刻的近代史备忘录。

如今,令人欣喜的是,曾认为遗失多年的一册《聊斋图说》也将与读者见面了。经与现存的《聊斋图说》其余图册比对,似《聊斋图说》全本的第2册,包含《娇娜》《青凤》两个故事。其中,《娇娜》一篇绘有彩图10幅,《青凤》一篇绘有彩图6幅。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的46册《聊斋图说》中,通常一册汇集多个故事,一个故事最多绘7幅彩图,而像第2册这样,单篇故事彩绘体量如此之大,值得学界关注。其为我们在版本学视角研究《聊斋志异》,提供了一个特别的样本。

《聊斋画梦》这本书正是因此而诞生。它将新寻回画册的内容全部收录,并将其列为“特别篇”,在《聊斋图说》从海外归来半个多世纪后首次披露。当然,“画梦”也是期待,梦非梦,遗失的《聊斋图说》第1册或有归来的那一天。

《聊斋画梦》“特别篇”收录了珍贵的图片。如何将这些具有极高文物价值与史料价值的图片在纸质出版物上完美呈现,是个难度很高、挑战很大的事情。《聊斋画梦》的技术团队通过逐项突破、反复试验、层层把关,将图片呈现问题做了很好的拆解,最大程度上还原了这些珍贵图片的本真面貌。读者可以像观赏原图册一样细细观览,尽情赏玩,不但画中纹理清晰可见,明暗色泽也如出一辙,就像是把珍贵的图册收藏在了身边。

为打造有文、有画、有梦的情境,《聊斋画梦》采用了因图定文,图随文后的方式。将图片与故事对应编排,既可以降低大众读者接触珍贵文化遗产的门槛,让更多的人能够领略宫廷彩绘的艺术魅力与聊斋故事的图像韵味,也突破了单一美术鉴赏的局限,将绘画艺术置于更广阔的文化背景中,为读者的专业研究提供了完整的文字与图像依据,从而拓展相关研究的深度与广度。而在文图交织的空白处,就是梦发生的地方。

《聊斋志异》记录了被正史忽略的声音,是反映明末清初社会百态的史料集,生动记录了地方吏治、民间诉讼、经济生活、市井风俗等细节,是研究明清社会史、法律史、生活史的宝贵资料。《聊斋画梦》将聊斋故事的文字与图片集合呈现,提供了更加丰富的历史细节。如《阿绣》中的杂货铺,画面精细描绘了市集、商铺、家居陈设、服饰器用,是研究古代社会经济的图像史料。此外,它记录了科举、灾荒、日常生活等历史情境,是窥视明清之际社会心态与集体情感的窗口。

问题是时代的新声。文明得以延续,不是因为记住了答案,而是因为保存了那些用以提出永恒问题的、绚烂而沉静的思想。要看到,跨越三百年的精神对话从未止息,如2023年刀郎的歌曲《罗刹海市》再次引发人们对《聊斋志异》批判精神的热议。作家王蒙通过《极限聊斋》用当代生活体验对接古典故事,让读者从中照见自己的内心世界。《聊斋画梦》着力呈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独特的伦理体系,处理好情义与礼法的关系。同时,梳理好复杂的道德灰色地带,促使读者超越简单的善恶二分法,进行更深入、辩证的伦理思考。

合上《聊斋画梦》,那些花妖狐魅并未退出书页,它们已化为我们文化基因中跃动的字节与不灭的回响。它告诉我们,最好的文学不仅是时代的镜子,更是穿越时间的种子。在全球化与科技浪潮中,这些源于三百年前的中国故事,依然为我们理解人性的复杂、捍卫精神的尊严以及想象一个更加多彩的世界,提供着宝贵的本土灵感和不竭的文明底气。当《山歌寥哉(聊斋)》飘过《聊斋画梦》的书页,我们或许能在喧嚣时代,读懂了如何安顿自己。

(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编审;本文为该书序言,刊登时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

网站编辑:穆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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