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为何再读邹韬奋——读《心向光明:邹韬奋传》
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邹韬奋先生诞辰130周年之际,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由著名作家、出版家和韬奋基金会原理事长聂震宁撰写的《心向光明:邹韬奋传》这样一部具有深刻意义的传记著作。
“‘心向光明’,象征着先生50年的患难人生、奋斗岁月。”(《心向光明:邹韬奋传》第2页)该书系统介绍了邹韬奋这位近代中国伟大的作家与出版家的生平史,全方位再现了他追求光明、奋斗不息的一生。通过聂震宁精心的编排和感人的写作,“邹韬奋”这个名字不再只是一座冰冷的历史丰碑,一个有温度的、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
环环相扣:编排显真心
该书以时间为线索,用十二章内容将邹韬奋从少年求学到青年办报再到末期与病魔斗争的生命历程娓娓道来。于其叙述中,可见此书充分参考了邹韬奋的两部自传作品:《经历》和《患难余生记》。《经历》是邹韬奋的个人青年时期的奋斗自序,《患难余生记》写的是从1936年“七君子事件”至1941年他被迫再次流亡香港这段时期他的回忆。在这两部作品中,多可感受到青年邹韬奋对于人生和报刊事业的沉思以及与黑暗势力抗争到底的决心。而该书少了几分邹韬奋的个人情感,更着重于填补邹韬奋自传视角的空白之处,用巧妙的编排和鞭辟入里的分析为后世了解邹韬奋为人提供了一个更加冷静、客观的材料。
他人作传的体裁具有内容资料全面清晰的优势,可以更好地还原历史全貌以及其发展形成的肌理。在剖析邹韬奋的少年时代时,该书第一章的序中写道:“一个人少年时代的独特经历,可能触发其后续人生长久的应激机制和补偿机制。韬奋诞生于国耻之年、成长于民族抗争时代,这将激发出他强烈的政治敏感和爱国情怀。”炮火声和呐喊声交织的孩童时代里,他最先受着父亲传统封建的教育,后又去新式学校接受先进教育方式。虽然他在两种学习模式中都如一保持勤勉端正的态度,内心的“无意识”却已为他作出选择教育方式的判断。组建自己的家庭后,他不再采用父亲体罚的辅导方式,而是耐心呵护自己的孩子,彰显出他进步的思想。有了前面的铺陈,在第四章讲述他的育儿观时便显得更加有理有据。然而聂震宁真正的用意仍不止步于此,邹韬奋选择新式教育观的背后,体现的是他意图以西方思想救国的立场。从邹韬奋崇尚自由恋爱的婚姻、办生活书店采用股份制等桩桩件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他始终是追随先进思想的。这也为他的性格底色奠定了基调——他是爱国主义者、是向往光明的人。有了这一层浑厚的底色之后,读者也就不难预见,邹韬奋一定会毅然决然投入中共的事业。
在材料的安排上,聂震宁最详写的是邹韬奋从担任《生活》周刊主编到独立创办各类报刊的这条线索,细致梳理了他从事出版业的历程。这条清晰的主线串联起文章中所有其他事件,让该书成为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邹韬奋于1922年进入中华职业教育社担任编辑股主任,主编《教育与职业》月刊及编辑图书,后接任《生活》周刊总编,取了“韬奋”这个笔名。1930年,邹韬奋成立了“书报代办部”,服务于读者,后逐步发展成为生活书店。1933年年底,《生活》周刊被国民党撤刊查封。1935年11月16日,为了响应抗日救亡运动,他重新在上海创办了《大众生活》周刊,后又被国民党查封,他随即前往香港办《生活日报》,在群众号召下迁回上海。七七事变后,邹韬奋创办《抗战》三日刊,次年7月该刊与柳湜主编的《全民》周刊合并,并更名为《全民抗战》三日刊,此报刊居全国刊物发行量之首。看到国民政府的所作所为,1941年2月,他辞去国民参议员职务,出走香港,并恢复《大众生活》周刊。沿着这条清晰的脉络,该书穿插着邹韬奋与同学、家人和同志相处的种种细节,为整个故事增加了立体感。
总的来说,除了纵向的历史脉络,该书编排的各个事件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横向的联系。拨动时间的经纬,该书为邹韬奋的一生绘制了近乎完整的地图,为邹韬奋在历史中的位置提供了锚点与坐标。
见微知著:细节见真情
如果说邹韬奋的两部自传(《经历》《患难余生记》)以丰沛的感情表达出他的爱国心切,那么该书便是在克制而又不失生动的言语中显现出邹韬奋对光明与希望的渴望。记叙中的细节让邹韬奋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在第五章中写道,邹韬奋创办生活书店时被人欢欣鼓舞地称作“老板”,于是诚恳地请教新认识的文化名人胡愈之有什么办法可以只做“生活”不做“老板”。这样一处细节已能体现三点。第一,邹韬奋很受到员工的敬重,侧面衬托出他对员工的关爱和照顾;第二,邹韬奋对文化界同仁态度谦逊,保持开放学习的心态;第三,他只想做“生活”不想做“老板”,表明他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而是对报刊事业抱有真正的热情。该书只是将种种细节展现在读者的眼前,读者便仿佛能看见一个彬彬有礼的邹韬奋缓缓走来。
邹韬奋的自传停留在他的中年时期,而该书弥补了这样的遗憾,根据旁人的书籍和邹家后辈的叙述尽力还原了他从香港归来到去世的这段时间,让读者看见一个更加完整的邹韬奋,真实感扑面而来。第十二章主要记录了邹韬奋从香港回内地后一直心系入党同时和病魔作斗争的这段历史。此时的叙述进一步减弱了邹韬奋的个人色彩,而是以共同作战的伙伴和晚辈的视角对这位奋斗了一生的战士进行考察。女儿邹嘉骊看见身患耳癌的父亲一只眼睛缠着棉纱布,仍伏在小木几上勤奋写作,一辈子也难以忘却。这一细节的定格也成为生命末期的邹韬奋的经典形象,就算身患重疾,他依旧忍着病痛笔耕不辍。邹韬奋青中年的坎坷遭遇和顽强抵抗使人心生激动,而他生命末期的故事则令人更加敬佩,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当伟人因为日夜操劳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但是一以贯之地为革命事业而奋斗着,又怎能叫人不尊敬和钦佩!
该书以丰富的细节讲述了邹韬奋壮丽而又短暂的一生,调动读者的心绪,让故事情节更加富有连续性;而这些具有典型意义的细节,展示着邹韬奋在黑暗与坎坷中依然向着光明前进的坚定与坚忍,将邹韬奋“立”了起来,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动人物,生发出一种震撼心灵的力量。
以点带面:叙写彰时代
该书还有一个特色,就是书中不但记录了邹韬奋的个人生平,而且同时也将他和那个时代联系在一起,让该书涵盖的范围从邹韬奋的奋斗史和中国的新闻出版业史扩大到全民族的近代救亡图存史。
邹韬奋出生于甲午中日战争后,中国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情况进一步加深,引发爱国知识分子对中国出路更加激烈的讨论。邹韬奋生在一个封建大家庭,却接受新式的教育,在他身上可以看见那个时代仁人志士普遍的矛盾性:守旧与革新应该以何种程度混合,才能救中国于黑暗之中?邹韬奋的选择充分体现“扬弃”的精神,他一方面修养广博的国学知识,另一方面摒弃了封建礼教中落后的、束缚人性的那部分,这也是爱国知识分子普遍的状态。他们都有极高的国学素养,也吸收外来的先进思想。然而由于中国资产阶级发展不充分,民族资本家具有软弱的特点,效仿西方建立资本主义国家的尝试是难以成功的。邹韬奋在《生活》周刊中大胆披露国民政府统治的黑暗,最终在如“爱国七君子”事件等一次又一次国民党的“围剿”中意识到国民党口中的民主是“伪民主”,他并没有真正的新闻自由。他和革命道路同仁转而将目光投向苏联,投入中国共产党的事业建设。在全民族抗日战争阶段,他最先发出抗战的呐喊,通过《全民抗战》报刊发表抗战国内外形势的分析报道、社论时评以及各地通讯等内容,为形成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作出卓越的贡献,此后一直关注抗战前线的消息,不仅负责出版,也向刊物供稿,同时与中国共产党党员保持密切的联系。虽然由于身份的特殊,他并未在当时加入中国共产党,但是这一段历史充分表明了中国共产党走的道路之正确性以及其坚强领导。
正如邹韬奋所说:“我要肩着这枝秃笔,挥洒我的热血,倾献我的精诚,追随为民族解放和大众自由而冲锋陷阵的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该书以邹韬奋这一微观个体为典型,呈现那个时代先进知识分子爱国为民的奉献精神。纵然黑暗重重,他们依旧心向光明,为革命事业拼搏奋斗着。
综上所述,该书不仅为想要了解邹韬奋其人的读者提供了一份完善而可读性强的材料,更是对于近代救亡图存的先进爱国分子精神的深刻铭记,表现出跨越时代的独特生命力。今日之中国,虽然屈辱历史的阴霾已然消散,但是我们永不应忘却近代的伤痛,不能忘记邹韬奋这样的人物。从这样的意义上,该书具有重要价值。
(作者:王晨熙,系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2024级本科生;指导教师为该学院肖伟光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