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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的“卧游”传统
    发表时间:2024-06-21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

      山川之美引无数古代文人墨客纵情其间,甚至有人愿意一生隐居山林,领悟山水之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也成了中国独特的山水美学。

      东晋时期,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宗炳就是一位超级“驴友”,他一生“好山水,爱远游”,官也不做,虽曾多次被征召而“屡辟不就”。他一生游历很多地方,“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而结语衡山”,“每游山水,往辄忘归”。直至老年多病,不能再登山时,宗炳仍眷恋山水,并担忧“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因而将所游之山画于纸绢,悬之于室,就像我们今天的“旅拍”。宅在家里,没有舟楫车马之劳,足不出户,躺在床上对图画便可回味游历过的山川,神游天下。他还要荡涤胸中杂念,静心体悟,面对大自然的群峰烟波、云林森眇,“坐究四荒”。这样还不够,他还要“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与画中之山进行对话,谓之“卧游”。

      古人出游,道路、交通、食宿远比今人艰难。只有极少数人有财力、物力进行游览式的旅行。谢灵运为了游山,前面专门有人为他“披荆斩棘”。柳宗元游永州,还要自己“斫榛莽,焚茅茷”。

      有幸在壮年时游历大好河山的宗炳,晚年时发明了“卧游”这样一种方便的旅游方式。但是,放松身心,回归自然,远不是他“卧游”山川的目的。他认为“山水以形媚道”,山水无穷的景致促人思索,山川、河流、瀑布、云海,蕴含着大自然万事万物之“道”,只有善悟之人游心太玄,才能体会其中的“道”。深受魏晋玄学思想影响的宗炳,在山水之中孜孜以求的正是“道”。

      魏晋名士认为,“道”本就存在于大自然中。他们崇奉老庄的“澄怀观道”“澄怀味象”之说。在游心悟道的过程中,宗炳的领悟不断深入,从而感到愉悦“畅神”。比他稍晚的东晋文人王微也说“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叙画》),从大自然中悟得的快乐愉悦,岂是“金石之乐,珪璋之琛”等珍宝声色所能比拟?悠游其间,不但可以排解人生烦恼,甚至还能养生治病。据说北宋秦观身体有恙,医生友人高符仲送他一幅王维《辋川图》嘱其时时把玩,他沉浸其中,神游于其间,果然乐而忘忧,“数日疾良愈”。

      宗炳将客观山水与“味道”联系在一起,并将游历的地方记录下来,张之于壁,在“卧游”中,使得作为哲学的“道”进入美学视野,可谓是早期的“跟着中国画游中国”了。“诚能妙写,亦诚尽矣”,如果能将自然山水的“神”“理”捕捉到并通过画笔巧妙地表现出来,也就穷尽了山水画之道。

      宗炳躺着也要“卧游”,原来是要体悟其中的“道”,以便“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品味“万趣融其神思”。他多次提到要“澄怀”“洗心”,去除心中杂念,荡涤胸中污浊之气,进入一种超然忘我的状态,就像老子的“涤除玄览”、庄子的“斋以静心”“坐忘”、管子的“修心静音,道乃可得”,探寻宇宙本真、自然之理。

      宗炳开创的“卧游”传统,后世士大夫纷纷效仿,甚至成为文人们标榜高洁的风雅游戏。历代文人雅士留下无数的“卧游”诗、“卧游”图。

      苏轼诗中的“卧游”的概念还流传到日本。黄庭坚则有“海角逢春知几度,卧游到处总伤神”(《题宗室大年画二首其一》)的诗句。驸马王诜多次提及宗炳的“卧游”。范成大也有“剩作画图归挂壁,他年犹欲卧游之”(《初入大峨》)之诗。陆游多次作过“卧游”诗,如“老来无福当年快,聊对丹青作卧游”(《观画山水》)、“莫遣良工更摹写,此诗端是卧游图”(《小阁纳凉》)。元代赵孟頫则有“卧游渺万里,楚天清晓秋”(《题米元晖山水》),写得清新开阔。文人画家倪瓒写过“一畦杞菊为供具,满壁江山入卧游”(《顾仲贽来闻徐生病差(瘥)》)。明代袁中道干脆“重追宗炳迹,新筑卧游居”(《访苏潜夫于小龙湖赋赠》),直接以宗炳为榜样。清代词人纳兰容若也写过“云中锡,溪头钓,涧边琴。此生着几两屐,谁识卧游心”(《水调歌头·题西山秋爽图》)。清代作诗最多的乾隆皇帝当然也在诗中写下了“卧游”这种风雅的方式。

      南宋云谷禅师“行脚卅年,几遍山河大地”,只因未到过潇湘打卡而有所遗憾,因此央求舒城李氏为其作“潇湘图”,画群山连绵不绝,自己躺在床上便可“卧游”潇湘,以弥补遗憾。明代吴门画派宗主沈周也以册页的形式作过17帧《卧游图册》,既然是“卧游”,则不必拘泥于客观山川原貌,遵循心灵的真实便可,册页既可站着、坐着欣赏,还可躺在床上仰面把玩。清代画家程正揆用34年作《江山卧游图》500卷之多,移步换景,尽写山川胜境,生动曼妙。其弟子僧侣画家髡残也曾为灵公禅师作过《卧游图》卷,烟雨迷蒙,并题跋“少文卧游益潦倒,四壁琴操知音稀”。

      宋代郭熙在他著名的绘画理论著作《林泉高致》里说过:“君子之所以爱夫山水者,其旨安在?丘园养素”,田园山水间的“丘园”,成为士大夫恬然自处修身养性,坐看风云变幻的理想场所。知此,就可明了中国古代山水画中为何常有今人难以理解的杖策云游“高士”形象,并形成了以宗炳发其微,后人弘其迹的“澄怀味象”式中国山水美学,其核心是一种主客体交融的境界。这种美学境界将个人主体情感与客观物象合而为一,给现实中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心灵寄托之所。

     

      《光明日报》(2024年06月21日 16版)(作者:范建华,系南京邮电大学传媒与艺术学院教授)

    网站编辑:穆 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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