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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长征诗词育人功能的四重向度

发表时间:2026-09-10 来源:《思想政治工作研究》

长征构成了二十世纪极具象征意义的革命史诗,毛泽东于征途中创作的诗词,则是铭刻这一历史经验的诗性文本,蕴含着深厚的育人功能。本文以诗性转化逻辑为视角,借助毛泽东长征诗词的意象、隐喻等诗性特质,将客观的历史经验转化为个体的精神结构。具体而言,从认知隐喻与信仰图式、崇高美学与情感结构、意志修辞与心理韧性、具身体验与行动召唤四个层面,深入剖析“诗—心—行”的转化过程,揭示“知、情、意、行”四重育人功能的内在机理。

认知隐喻与信仰图式

“知”作为育人的起点,是将历史使命与实践规律转化为深层信仰的过程。毛泽东长征诗词,正是实现这一转化的典型载体,它通过一系列原创性的认知隐喻,完成了对长征经验的诗性重构,为受教育者建构可感知、可认同的信仰图式。

信仰图式的生成,始于认知隐喻对历史经验的诗性转化。从历史语境看,这一诗性转换逻辑的肇始,深植于湘江战役后的严酷处境:中央红军由八万之众折损过半,仅余三万将士,前有五岭、乌蒙之天堑横亘,后有数十万敌军穷追不舍,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中,毛泽东写下“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运用认知隐喻将绵延千里的山脉喻为“细浪”与“泥丸”,颠覆了困难在认知中的比例感。学生在细读中,不仅知晓“红军翻越了五岭”这一历史事实,更能理解“红军为何能翻越五岭”的精神伟力。

更深层的认知建构蕴含在诗词对历史使命与规律的信仰编码中。《清平乐·六盘山》写于红军翻越长征最后一座大山之际,此时中央红军即将抵达陕北,但前路仍未明朗。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毛泽东写下“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长缨”象征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苍龙”融合古代星宿与阶级压迫的语义,将红军历史使命升华为“缚住一切反动势力”。这种高度的自信源于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代表压迫的反动势力终将被代表人民的力量战胜。学生品味此意象,首先调动的是日常生活中“以绳锁物”的具身经验,继而将这一经验系统性地映射到实践中,改变学生对于“困难与力量对比”的既有认知结构,真切感悟到“党和红军几经挫折而不断奋起,历尽苦难而淬火成钢,归根到底在于心中的远大理想和革命信念始终坚定执着”,最终在认知维度上完成从“知晓长征”到“理解信仰”的飞跃。

崇高美学与情感结构

毛泽东长征诗词的育人功能更深层地体现为崇高美学对情感的形塑,通过特定的情感动员机制,解决了“情”何以动人、何以育人的关键问题。它依托诗词美学中的双重情感结构,构建起唤醒情感认同的审美场域。

在审美场域中率先激活读者情感的,是悲壮这种情感结构,而《忆秦娥·娄山关》即为典型表征。词作虽写于娄山关战斗胜利之后,但红军仍深陷重围,局势尚未明朗。开篇“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以清冷萧瑟之景烘托行军环境的严酷,学生品读此境,心中顿生苍凉肃穆之感;随后“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在铁一般坚硬的现实险阻面前,展现出超越困境的豪情;结尾“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更将惨烈战况与血色夕阳融合为一幅壮美画卷。词中悲壮与昂扬的交织,是革命主体在严酷现实与坚定信念的持续碰撞中不断被塑造与再塑造的动态过程。这种“悲而愈壮、痛而愈坚”的美学特征,让学生在感受到行军斗争惨烈的同时,不至于遁入感伤,而是在心灵的震荡中升华出对革命英雄的崇敬之情。

诗词中的昂扬喜悦构成了情感结构的另一极。《七律·长征》以“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收束,将千里冰雪的严酷环境转化为“喜”的对象,使胜利之后的欢欣与征途的艰苦形成强烈的情感对照。《清平乐·六盘山》中“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则在阔大从容的意境中透露出豁然开朗的历史自信。这种悲壮与昂扬的交织,使毛泽东长征诗词超越了简单的情绪感染,构成一种饱含历史厚度和人生哲理的价值共鸣。学生吟诵之际,既能在“残阳如血”中体会奋斗之艰辛,又能在“尽开颜”中分享苦尽甘来的精神愉悦,形成一种持久而稳定的价值认同。

意志修辞与心理韧性

“意”指个体坚定意志与精神韧性的涵育。毛泽东长征诗词对于意志的培育,依靠一套内在化的意志修辞,它首先改变个体对困难的认知评价,继而调节情绪与行动倾向,最终沉淀为应对逆境的精神韧性。

在个体对困难的认知评价层面,《七律·长征》是典型代表。当中央红军越过岷山、长征迎来胜利曙光之际,毛泽东满怀豪情写下了《七律·长征》。全诗以“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定调,“远征难”与“只等闲”构成语义逆折,将原本沉重的“难”与“等闲”并置,这一形式本身即是对困难的语义重估。随即用“腾细浪”“走泥丸”进一步书写主体对客体的轻蔑性重构。值得注意的是,动词“腾”“走”均带有从容驾驭、举重若轻的色彩,山在脚下不是沉重压迫,而是腾跃、行走的媒介。这种修辞策略从心理层面改变了人与困难的辩证关系,消解了困难的压迫感,凸显了主体的能动性。学生在反复吟诵中,逐步形塑一种“以弱胜强”的心理定势。

与之相呼应,在中央红军遭受重创,正处于伤痛与迷茫交织的至暗时刻,毛泽东的《十六字令三首》其二吟出:“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连续使用“倒”“翻”“卷”“奔腾”“战”等极具动势和战斗性的词语,将静止的山脉转化为激战中的千军万马,山河不再是行军的障碍,而成为红军将士豪迈意志的投射。通过这种语言图景,学生的身体感受、情感节奏与意念活动被同步调动,在反复涵泳中,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坚定、“万水千山只等闲”的从容,逐渐内化为自身的精神内核,进而提升心理韧性。

具身体验与行动召唤

“行”是诗词自身行动召唤结构的必然延伸。毛泽东长征诗词的深层育人逻辑在于深厚的实践本体论基础,它通过一系列具有强烈感召力的句构,将革命的目标图景和行动方向清晰地投射出来,召唤后来者进入这一意义空间,并在其生命实践中指引新的革命征程。因此,要在“大思政课”理念的指导下,将这种诗性文本的召唤通过“诵读—体验—践行”三级行动转化为真实的育人效果。

首先,在课堂场域,引导学生以身心一体的方式(调节呼吸、语调抑扬等)投入诵读,在语言运动中复现诗词的情感与意志。其次,利用红色资源开展“行走的思政课”,让学生在长征故道、战斗遗址等场所中,实地触摸“大渡桥横铁索寒”的艰险,感受“更喜岷山千里雪”的欢畅。这种具身化的体验,使文本意象获得实践的印证,从而将诗词的精神内涵转化为直接的个人经验。最后,通过生涯规划、主题党团活动等载体,引导学生将“长缨在手”的使命意识与个人志向融合,使毛泽东长征诗词昭示的理想图景,沉淀为投身民族复兴伟业的人生行动。如此,从语言的具象化到实践的在场化,再到志向的行动化,诗词育人最终完成了“知、情、意、行”的闭环转化,真正实现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育人追求。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道德叙事研究”(项目编号23CKS029)阶段性成果】

作者:李义,系华南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网站编辑:赵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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