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春 王碧薇

“麦积通天栈，悬崖势仙垂。路盘七佛洞，龛蚀六朝碑……”

甘肃省天水市东南，秦岭西段北麓，群山逶迤，峰峦起伏。其中一座“如民间麦积之状”，即山形似西北地区农村的麦垛，故名麦积山。一眼望去，险峻的峭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窟，还有数尊露天的大佛像，这就是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

麦积山石窟始建于后秦，大兴于北魏，后经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各代不断开凿扩建，成为规模宏大的石窟群。石窟现存窟龛221个、各类造像10632身、壁画1000余平方米，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

2024年9月11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麦积山石窟，沿栈道仔细察看洞窟、雕塑和壁画，同保护修复工作人员亲切交流，对保护好中华文化瑰宝、传承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出殷切期望。

4月初的一天上午，我们走进这座“东方雕塑陈列馆”，近距离感受它跨越千年的魅力。

保护第一，潜心为国护宝

在山脚下的瑞应寺内，我们观看了《东方微笑 跨越千年——麦积山石窟保护历程展》。展览设置“东方微笑”“跨越千年”“潜心护宝”“共同守护”4个单元，以图片、文字、影像等，生动形象地展现了石窟的营造历史和艺术价值，展示了石窟的保护历程和丰硕成果。

文化遗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如果保管不好，就是罪人，就会愧对后人。习近平总书记多次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必须本着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始终把保护放在第一位，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文化遗产，守护好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多年来，甘肃省委、省政府，天水市委、市政府，敦煌研究院及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等部门和单位认真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牢固树立保护文化遗产责任重大的观念，在保护好麦积山石窟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甘肃省委、省政府加强顶层设计、做好统筹安排，将麦积山石窟保护传承纳入省文化发展重点规划。省文物局加大项目、资金、政策支持力度，全程指导石窟保护传承各项工作。有关部门制定《甘肃麦积山石窟保护条例（草案）》《麦积山石窟保护规划》，实施《麦积山石窟消防工程》《麦积山石窟安防升级改造工程》，认真做好石窟山体加固、雕像壁画保护、生态环境整治、退耕还林等各项保护工作。2024年9月以来，重点推进《麦积山石窟综合性保护工程》，涵盖麦积山石窟文物本体保护修复、山顶危岩体加固、渗水治理、栈道改造提升、洞窟门窗更换等保护内容。

“有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有人才技术支持和资金保障，现在麦积山石窟的保护工作更加科学规范，实现了从抢救性保护向预防性、系统性保护的转变。”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岳永强介绍道。

在麦积山石窟几乎每个窟内地面，都放置有一个并不显眼的两节5号电池大小的白色传感器，它们承担着监测窟内温度、湿度的“重任”。传感器将收集到的数据实时传送至物联网网关，待数据处理后再上传到云端，最终呈现在“麦积山洞窟微环境监测”平台大屏上。在山下的平台前，研究所工作人员徐鹏正紧盯屏幕，仔细查看各点位情况。“221个洞窟、1万多身造像，人力监测和巡查效率太低。有了这个平台，值班人员可以与山上洞窟保持联动，实现更好的保护。”徐鹏说。

目前，依托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等前沿技术，麦积山石窟建立起一整套文物风险监测预警体系，二氧化碳浓度、土壤温度、岩体裂隙情况等均有专用仪器监测，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并处置各种风险，极大提升了麦积山石窟的文物保护能力。

文物修复师牟常有自1985年参加工作以来，已扎根麦积山石窟修复一线41载。“每尊塑像、每幅壁画的制作年代、用工用料都有不同，修复时要在科学检测成分和分析病害机理的基础上，对修复材料进行反复比对和考量，一点也马虎不得。文物修复是一项极细致的工作，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努力，可能只是为了使某一处裂缝不再扩大。”牟常有说。

经过多年培养，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已经拥有一支成熟的文物保护修复队伍，在修复空鼓、起甲、脱落等病害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他们怀着珍爱之心、尊重之心，日复一日辛勤工作，确保千年文物能够绵延后世。

麦积山石窟第44窟一佛二菩萨组像。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 供图

合理利用，文旅融合发展

10时左右，天上下起了小雨。麦积山一带松竹丛生、山峦叠翠，自古以来便是有名的风景秀美之地，“麦积烟雨”更是位列“秦州八景”之首。今天的游客，有幸大饱眼福。在凌空飞架的栈道上、嵌于峭壁的洞窟前，许多游客停下脚步，欣赏烟雨笼罩下的美妙山景。

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旅游是文化的载体，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已经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让人们在领略自然之美中感悟文化之美、陶冶心灵之美”，“文旅融合前景广阔，要推动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真正打造成为支柱产业、民生产业、幸福产业”。

当然，吸引四面八方游客纷至沓来的，不只是麦积山秀美的景色，更是麦积山石窟深厚的历史文化、珍贵的石窟艺术。一座座石窟前，游客们都在细细观赏那些精美的雕像和壁画，不时发出声声赞叹。

近年来，甘肃省、天水市在把保护放在第一位的同时，注重合理利用，扎实推进文旅融合，打造特色品牌，大力发展麦积山文旅产业。

天水市委、市政府和有关单位整合各方力量、细化治理举措、健全长效机制，持续优化麦积山石窟周边环境：织密交通路网，麦积山大景区环道、麦积山大道、麦积山景区旅游公路、东柯大道等交通干线交织成网，周边交通持续升级；深度融合环境治理与文旅发展，建成游客中心主馆艺术长廊、6D轨道影院，举办星空音乐节、天水民俗演艺活动，推出秦腔剧《麦积圣歌》旅游演艺版本，丰富消费场景、提升旅游体验。

天水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王文东表示：“我们始终坚守文物保护优先原则，持续深化文旅深度融合、做强文旅特色产业，充分彰显麦积山石窟在赋能地方经济高质量发展、满足群众高品质精神文化需求中的重要价值，全力将麦积山石窟景区打造成为享誉全国、走向世界的标志性文化旅游名片。”

2020年以来，麦积山石窟累计接待游客454万人次，实现旅游收入1.74亿元。自2024年9月起，麦积山石窟开始实施总量控制、全员预约、固定路线的参观模式，严格控制每日8100人次的最大游客承载量，并确保瞬时游客承载量不超过1200人。“单日限流的做法，既能防止客流短时聚集，避免石窟拥堵，提高参观效率和效果，又能避免因大量人员聚集产生过量水汽和二氧化碳，对雕塑、壁画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岳永强介绍道。

在麦积山景区文创店里，经典的“小山包”卡通形象文创、麦积山元素冰箱贴，新推出的春日系列文创产品，包括“微笑的麦吉”摆件、“转运马”摆台、二十四节气魔方拼图以及流光随身镜，都深受游客喜爱。文创产品销量走俏的背后，折射出人民群众日益高涨的文化消费热情，也体现出文旅经济发展的巨大潜力。

目前，相关单位和部门正按照“保护为基、融合为魂、创新为径、全域为势”的工作思路，加快建设以麦积山石窟为核心的麦积山大景区，打造世界知名旅游目的地，努力成为全国山岳型世界遗产文旅融合发展的典范。

麦积山石窟第133窟中的小沙弥造像。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供图

传承创新，弘扬中华文化

习近平总书记在麦积山石窟考察时，希望文物工作者赓续“莫高精神”，潜心为国护宝，为传承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中华文化影响力作出更大贡献。

把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好、传承好、传播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守护好、弘扬好，是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的重要内容，也是我们必须切实担负起的重要责任。

麦积山石窟历史底蕴雄浑厚重，文化内涵博大精深，艺术形象美轮美奂，加强研究阐释，深入挖掘其蕴含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内涵，广泛传播其历史价值、文化价值、艺术价值，让人们更好地认识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感知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有助于不断增强中华文化的传播力、影响力。

近年来，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在石窟文化、石窟艺术研究阐释方面下真功夫、苦功夫，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出版《石窟艺术研究》《甘肃中小石窟调查报告——天水卷》《麦积山石窟内容总录》等研究著作20余部，围绕麦积山石窟雕塑艺术、壁画艺术、历史价值、文化价值等主题，发表各类学术研究论文150余篇。举办“麦积山国际雕塑论坛”“回顾与展望：麦积山石窟国际学术研讨会2023”“理论·实践·方法——麦积山石窟考古报告编撰研讨会”等国际、国内学术研讨会，回顾总结麦积山石窟保护利用、学术研究成果，开拓石窟研究新视野、新范畴、新路径。启动麦积山石窟考古报告编撰工作，《麦积山石窟第74-78窟考古报告》等4卷考古报告正在紧锣密鼓推进中。

提高讲解能力，对于讲好石窟故事至关重要。近年来，通过组织讲解员接受培训、参加比赛、集体备课等方式，麦积山石窟的讲解员队伍日益壮大，能力水平显著提升，麦积山石窟的故事也越发生动传神，讲得更好、传得更远。

讲解员黎泽坤思维敏捷、表达清晰、讲解生动。为了更好地服务游客，她利用闲暇时间，啃下《中国石窟寺研究》《麦积山石窟志》《绝壁上的佛国》等大部头专著。通过不断学习积累，麦积山石窟的点滴故事，已在她的脑海中串珠成链，让她面对不同游客群体时，能够从容做到“因人施讲”：面对学生，她多讲石窟里的有趣故事；面对学者，她则重点讲解石窟营造历史与造像的美学特征。“通过观察和了解，弄清楚游客喜欢听什么，我就多讲什么，把他们的注意力紧紧抓住，努力让每一名参观者都能感受到石窟的魅力。”黎泽坤说。

2025年12月14日，为期6个月的“东方微笑 跨越千年——麦积山石窟艺术特展”在台湾佛光山佛陀纪念馆拉开帷幕。展览精选112件（套）展品，其中包括珍贵文物20件套，临摹复制品82件套，数字化打印制品10件套，以及3座等比例复原特窟，分“丝路明珠·麦积奇观”“天工造境·绝壁佛国”“妙像丹青·东方微笑”“潜心护宝·跨越千年”4个单元，全方位呈现麦积山石窟的历史文脉与艺术价值。截至目前，累计参观人数达到130余万，受到台湾民众的热烈欢迎。

“依托数字化采集成果和三维打印技术，我们将一座座洞窟、一身身造像、一幅幅壁画等比例复制，让石窟变得可移动、可感触，从而让更多国内外观众近距离感受‘东方微笑’的魅力。”岳永强介绍说。

近年来，以“穿越时空的凝视：麦积山石窟艺术的千年回响”“行经千折水——丝绸之路上的麦积奇观”等为主题，麦积山石窟先后走进上海、扬州、高雄等地，举办10余场次高质量展览，让许多观众沉浸式体验石窟艺术之美。此外，利用三维扫描等技术，推出自主IP——“云上麦积”，打造全景漫游参观麦积山石窟的线上平台，既让人们足不出户就可以到石窟参观游览，又扩大了石窟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〇二五年新年贺词中特别提到“麦积山石窟‘东方微笑’跨越千年”。此后，中外游客到了石窟，无一例外都要去寻找、观赏那著名的“东方微笑”。

第44窟里的坐佛淡妆素抹，微微含笑，温婉可亲；第133窟内“微笑的小沙弥”天真无邪，眯着双眼，嘴角上扬；第121窟里的菩萨和弟子头肩相靠，低声轻语，微笑迷人……这些跨越千年的“东方微笑”，生动鲜活，极具感染力，彰显出东方艺术的独特神韵。未来，必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麦积山石窟，共赴这场充满温情、动人心魄的千年之约。

（责任编辑：王碧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