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刚利 曹海霞

从1947年5月中央工委进驻西柏坡至1949年3月中共中央迁往北平，是中共党史上的“西柏坡时期”。在这一时期，党中央制定的一系列规矩纪律，为“进京赶考”取得胜利提供了坚强保障。习近平总书记在西柏坡调研时指出：“这里是立规矩的地方。党的规矩、制度的建立和执行，有力推动了党的作风和纪律建设。”现在，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踏上了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新的赶考之路，重温这段历史，对于新时代持续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增强党的凝聚力、战斗力，具有重要意义。

永不褪色的“赶考”宣言：

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1948年5月，毛泽东率中共中央机关到达西柏坡。军事斗争节节胜利的同时，党中央也清醒地认识到，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既不可能夺取革命的胜利，更不可能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1948年9月，中共中央在西柏坡向全党发出了“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的号召。在这一原则指引下，党中央系统总结党的纪律建设经验，陆续制定并完善了一系列纪律规定，先后起草并发布《关于各中央局、分局、军区、军委分会及前委会向中央请示报告制度的决议》《党委会的工作方法》等重要文件，颁布《关于入城部队遵守城市纪律的指示》等重要法规。

严明的纪律，既是我们内部凝聚力量、砥砺前行的保障，更是我们展现给人民群众、赢得信任的“见面礼”。1948年12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北平市民一觉醒来，发现许多地方贴了布告。这份布告就是平津前线司令部的“约法八章”，其中包含保护各城市全体人民的生命财产，以及民族工商业等重要条款。12月28日，北平市军管会主任叶剑英签发了“入城纪律十四条”，细化了“约法八章”，如服装整齐，注意礼节；通行时靠右边走，不准在市内乘马驱驰，汽车速度每小时不得超过40里；不准私入民宅，不拿人民一针一线，必须公平交易；战斗结束后不准无故鸣枪……

1949年1月31日，农历大年初三，41军政委莫文骅率领121师从西直门进北平城接管防务。在德胜门内执勤的战士为保护文物，不能生火，被北风吹得“透心凉”。附近的老百姓心里不忍，三请战士到自家住。第一次是上半夜，老百姓去请，被谢绝了。第二次是半夜，北风越刮越大，甚至吹破了窗户纸。老百姓“合屋并床”，腾出几间房子，推举几位老人去请。连长说：“感谢大家的关怀，我们年轻，火力旺，而且人多，挤着暖和。”第三次，一群大娘、大婶、大嫂一起去请，连长只好实话实说：“上级规定不得进民房。”

“三请三不进”很快传开了，不少老百姓来到自家附近的部队驻地，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战士们吃的是高粱面、玉米面二合一的馍，还带着冰碴；配的咸菜是干豆荚、腌茄子、腌萝卜；喝的是“扎牙根”的冷水。为了不让牲口啃树皮，战士们用自己的雨衣包在拴战马的树干上；怕牲口拉粪影响市容卫生，就在每匹战马屁股后面挂个布粪兜。北平市民给战士们总结了四大优点：一不吵闹，二不乱跑，三不进民房，四在晚上站岗不吓唬老百姓。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动情地说：“我什么队伍都见过，从未见过这样好的队伍。”

靠着严明的纪律，解放军赢得了老百姓的由衷信任与坚决拥护。以纪律为保障开展接管工作，使社会秩序迅速稳定，为中共中央移驻香山、筹备召开新政协、建立新中国创造了良好条件。

永葆“赶考”的清醒：提出“两个务必”

1949年伊始，随着三大战役的辉煌胜利，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党领导的人民革命在全国胜利已成定局，建立新中国的任务被提上日程。1949年3月，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的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在西柏坡召开，毛泽东在讲话中向全党同志提出：“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就是著名的“两个务必”。

“两个务必”的提出，一方面源于毛泽东对现实形势的清醒判断。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召开时，中国革命已呈席卷之势，胜利在望。面对胜利，一些党员干部骄傲自满情绪滋长，准备享清福。杨尚昆在1949年初的一则日记中这样写道，“一进城市，大家对居住、生活条件的要求就提高了，都爱从好的方面去布置”“似乎大家都变了。要能维持简朴的作风，恐不容易。城市的引诱实在太大”。面对这些现象，毛泽东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在进行迁都北平的准备工作时，毛泽东就不断地给身边的工作人员敲警钟。当时有的同志提议，应当搞个隆重的庆祝仪式，让北平市民都知道中央来了，也鼓舞鼓舞大家的士气。毛泽东听到后当即告诫众人：“我们进城，千万不要惊动老百姓，声势不要搞得太大。” 他不断地提醒大家：“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另一方面源于毛泽东对中国数千年治乱兴衰历史的深刻洞察。他非常注重学习研究中国历史，特别注意从中汲取智慧。1944年3月，郭沫若在重庆发表《甲申三百年祭》，指出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骄傲腐化，失去人心。毛泽东很看重这篇文章，不仅指示全党认真学习，还专门给郭沫若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此后，《甲申三百年祭》一直被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当作戒骄反腐的重要学习材料。在进驻北平前，毛泽东多次给身边的工作人员敲警钟。他说：“我们进北平，可不是李自成进北平，他们进了北平就变了。我们共产党人进北平，是要继续革命，建设社会主义，直到实现共产主义。”

在中国共产党即将执掌全国政权的关键时刻，“两个务必”恰如一针清醒剂，警醒党内要铲除骄傲自满、贪图享乐的“病灶”。“两个务必”凝结着我们党对历史教训的深刻反思,包含着对胜利了的政党永葆先进性和纯洁性、对即将诞生的人民政权实现长治久安的深刻思考，展现出强烈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意识。

自律护航“赶考”路：制定“六条规定”

“六条规定”源于毛泽东的提议，是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定下的重要规矩，即一不做寿、二不送礼、三少敬酒、四少拍掌、五不以人名作地名、六不要把中国同志同马恩列斯平列。“六条规定”看似简单，但深入执行却远非易事。

“不做寿”是毛泽东一贯倡导并身体力行的事情。1948年，毛泽东55岁生日时，淮海战役正酣，身边同志想为他做顿红烧肉祝寿，被他婉拒。他对行政处同志说：“谢谢同志们对我的关心。生日就不要过了，这样影响不好，还是勤俭节约好。希望你们今后不要给党的领导人过生日祝寿，这要定为制度，谁也不能违反。”“不送礼”主要是针对党内“慷公家之慨”的送礼行为。毛泽东有着严格的“不收礼”纪律，即使是地方同志送来的一些土特产，他要么坚决退回，要么吩咐工作人员按市价付钱，绝不占用公家一分一毫。“少敬酒”主要是反对胡吃海喝、铺张浪费，甚至借摆酒席大肆敛财的腐败行为。“少拍掌”则是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那些刻意安排的拍掌和捧场割裂了领导干部与群众之间的联系。“不以人名作地名”是源于20世纪40年代末，部分国家出现以领导人姓名命名地名的风气。在新中国成立前夕，也有人提议以毛泽东等领袖的名字命名城市，被毛泽东拒绝。“不要把中国同志同马恩列斯平列”也有一段故事。1948年8月，时任华北大学校长的吴玉章建议把毛泽东思想提升为“毛泽东主义”，毛泽东坚决不同意。1949年春，毛泽东又强调，“如再搞一个主义，那末世界上就有了几个主义，这对革命不利，我们还是作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分店好”。

“六条规定”成为当时党员干部做事的基准，有效地净化了党风，为“进京赶考”做了充分的准备。习近平总书记在西柏坡纪念馆内曾一一对照“六条规定”说，“不做寿，这条做到了；不送礼，这个还有问题，所以反‘四风’要解决这个问题；少敬酒，现在公款吃喝得到遏制，关键是要坚持下去；少拍掌，我们也提倡；不以人名命名地名，这一条坚持下来了；第六条，我们党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六条规定”如同一面镜子，广大党员干部要时常对照“正衣冠”，防微杜渐，保持党的肌体健康。

立规矩更守规矩：

毛主席身体力行示典范

立规矩固然重要，执行规矩更为重要。“进京赶考”的征程中，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用实际行动诠释着对这些规矩的坚守。

1949年3月23日，毛泽东率领中央机关离开中国革命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西柏坡，向北平进发。出发前，毛泽东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不睡觉也高兴啊。今天是进京‘赶考’嘛。进京‘赶考’去，精神不好怎么行呀？”周恩来笑着说：“我们应当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毛泽东说：“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这支“进京赶考”车队沿太行山东麓一路北上，当晚在唐县过夜，后于24日晚到达涿县。

毛泽东一行人行至涿县县城时，已是掌灯时分，城门紧闭，车队被两个端着枪的哨兵拦住。与毛泽东同车的卫士长阎长林跳下车，对哨兵说:“这是首长的汽车，首长有紧急任务。你不要挡车。”一个哨兵说:“那不行!你们要等一等。因为我们的领导说了，没有他们的允许，任何汽车也不能进城。”不管阎长林怎么解释，哨兵还是不让车进城。“不行!请你们等一等，我到里边找我们的领导去，领导来了才能定。领导是这么交代的，我们哨兵没有权力改变。”

这时，毛泽东说:“不要紧，可以等一等。”当时涿县仅解放3月有余，治安仍是很大问题。正在大家着急的时候，中央机关打前站的同志和涿县领导急急忙忙从城里跑来，车队才进了县城。后来，周恩来对当地领导说:“这次挡汽车，你们不要批评哨兵，应当表扬他们。因为他们在坚决执行命令。应当批评的，是我们打前站的同志和你们这些领导同志。你们不应该在重要的时候，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此后，毛泽东带头遵守纪律的故事传为佳话，更为党的各级领导干部树立了一个好榜样。

进驻北平后，生活条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毛泽东依然保持着艰苦朴素的革命本色。6月的一天，毛泽东要在双清别墅会见民盟主席张澜，让李银桥找件好衣服。李银桥翻遍衣柜竟找不到一件不破或者不带补丁的衣服，只能空着两只手对毛泽东说：“主席，咱们真是穷秀才进京赶考，一件好衣服都没有。”毛泽东笑道，“历来纨绔子弟考不出好成绩，安贫者能成事，嚼得菜根百事可做”。李银桥提议借一件，毛泽东坦然拒绝：“不要借，有补丁不要紧，整齐干净就行。”就这样，毛泽东穿了件带补丁的衣服会见了张澜。此后，毛泽东又穿着这件衣服会见了许多民主人士。这件衣服也为全党上了“赶考路上”生动的一课。

新征程上，“赶考”远未结束。我们更要牢固树立纪律意识和规矩意识，坚持以严的基调强化正风肃纪，把纪律规矩挺在前面，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始终保持“赶考”的清醒和坚定，努力向历史、向人民交出新的更加优异的答卷。

【作者分别系中共河北省委党校（河北行政学院）教授、副教授】

（编辑：梁姝）